&esp;&esp;可是她只是一缕幽魂,她说不出话,也触碰不到他们,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父母在为她落泪。
&esp;&esp;在那个世界里,妈妈已经失去了她的亲妹妹纪湉,又要在活着的时候失去自己的女儿。
&esp;&esp;她该有多自责,多心痛。
&esp;&esp;章矜之对他们的苦楚无能为力,她只能如幽魂般飘荡在他们身边,沉默地多陪陪他们。
&esp;&esp;在他们身边待久了之后,她又想起了自己的丈夫。
&esp;&esp;大约是不忍再面对自己父母的泪容,章矜之无声地又飘回到了丈夫的身边。
&esp;&esp;但很显然的是,她丈夫的日子比她父母还不好过。
&esp;&esp;他瘦了很多,形销骨立,瘦骨嶙峋,气色憔悴落魄至极,再无往日他人到中年时那如日中天意气风发的姿态了。
&esp;&esp;当然,在她消失之后,因为“丧妻”而被迫单身的他,依旧作风清正。
&esp;&esp;她看到他为她做了很多。
&esp;&esp;哪怕直觉告诉他,她已经死了,可为了找回她的尸体,为了带她回家,舍不得把她留在那冰冷的深海深处,他还是不惜一切代价调动了一切能调动的资源来找她。
&esp;&esp;被他重金砸下大西洋下深海作业潜水员们一度比海里的鱼还多。
&esp;&esp;如果纯粹能靠砸钱来解决问题的话,他甚至愿意给海里的鲨鱼海龟们都挨个打钱,想要让所有生物都替他去找他妻子。
&esp;&esp;并且,如果找到他妻子的尸体的话,不要咬她,不要伤害她。
&esp;&esp;他放弃了所有的工作,一门心思在找她,常日盯着海面,日也盯,夜也盯,那幽幽的不见边际的海水在不停刺激他的双眼和其他感官,后来他盯着海面盯到不停地作呕。
&esp;&esp;那些应激的症状大抵也是在那时练就而成的。
&esp;&esp;他吃了很多药,有了很严重的心理疾病,睡眠困难,经常一睁眼就是好几天不敢合上眼睛,一合上眼,脑海中浮现的就是她不断地说着自己想要离婚的样子。
&esp;&esp;他害怕,他不敢面对。
&esp;&esp;在家时,他整理着那些她留下的遗物,看着她生前所有使用过的东西,在那只有他一个人的房间里,无力又沉默地低头捂住自己的脸,眼泪从他指缝间缓缓流淌而下。
&esp;&esp;这也是章矜之第一次看见这个工作机器般无情的冷血动物也有流泪的时候。
&esp;&esp;在这之前她认识他的二十二年里,她从来不曾见他这样哭过。
&esp;&esp;程愈川,你是很爱她的,对不对?明明你那么爱她。
&esp;&esp;她还在时,你时常连一个晚上的时间都不愿留给她,专程飞回国内睡过了她之后,洗个澡换身衣服就离开,连事后陪她一个夜晚也不肯。
&esp;&esp;就连她想找你,许多时候联系上的也是你的秘书助理们。
&esp;&esp;现在她不在了,你又把你人生中所有的时间大把大把地浪费着用来找她。
&esp;&esp;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esp;&esp;从前吝惜至极不肯轻易使用的东西,最后发现错过了一个最佳的使用时间后,变得一文不值,堪比草芥尘土。
&esp;&esp;章矜之的那缕幽魂陪在他身边,她很认真又入迷地看着自己丈夫那痛彻骨髓的神情,自己面上却并无一丝波动。
&esp;&esp;她也看着他的生命、他的精气神在快速地走向终点。
&esp;&esp;他一天比一天清瘦、憔悴,还不到四十岁的年纪,头发也花白了大半,看上去沧桑悲凉无比。
&esp;&esp;终于,章矜之发现她的丈夫开始草拟自己的遗嘱了。
&esp;&esp;其实程愈川后来拥有那样的身家那样的巨额财富,就算他自负地认为自己不会早早去世不可能突然暴毙,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会提前立下遗嘱的。
&esp;&esp;她也知道,在他的上一份遗嘱里,他选择的唯一继承人就是他的妻子。
&esp;&esp;现在她都不在了,那么遗嘱也需要修改。
&esp;&esp;第二次立下的遗嘱中,他选择将他的财产都留给了他妻子的父母。
&esp;&esp;上一次他立遗嘱时,章矜之是知情的,那时候他们都还好好地在这世上,即便程愈川选择以备不时之需立下遗嘱,章矜之也没觉得有什么特殊的或是不太好的寓意。
&esp;&esp;但这一次,看见他修改遗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