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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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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元年秋·外监】

当下,王学贞喝叫打魏子然,何深便向一旁的梁主簿使了个眼色,这主簿却只是捻须摇头,一脸无可奈何。

何深见这人似不欲再相帮,只能自个儿起身在王学贞耳边劝道:“老爷切莫动刑!这位哥儿身上干系重大,动不得刑,真要动刑,也不急于这一时。”

王学贞眉心一皱,冷眼睨着他,勾唇笑道:“谅他一个死人犯,本官还动他不得了?”

何深道:“老爷若肯静下心来听下官几句话,下官那时情愿跟着他一道受刑!”

王学贞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倒想要看他能说出怎么个子丑寅卯来,遂应允道:“你说。”

得了首肯,何深不由松了一口气,便向他耳边悄声道:“下官说不能动刑的理由有三:此人有帮人瞒凶的嫌疑,如今未曾审问明白,便对这样一个伤残的嫌疑人犯动用私刑,纵使他认罪了,也有屈打成招的嫌疑,难以服人心,于老爷官位名声不利。此是其一;

“再者,此人身上还有一重伪造户籍的罪名在此,牵连的人事又非是本县一县之人事,钱塘那边至今也未有审理结果出来。但无论结果如何,这诱拐失踪、掠买掠卖、毒杀老妇、伪造户籍等种种案子牵连甚大,势必会惊动府里。据下官所知,此人家中与州府里的老爷皆有来往,若是知晓老爷对此人动过私刑,便是真有罪,恐怕他家人会上州府状告老爷滥用私刑,逼迫嫌疑人犯认罪。如此一来,这现成的罪行,不是让人拿到把柄给推翻了么?所以,要让此人认罪,须要足够的证据,证据足了,老爷再要刑讯问罪,旁人也抓不到错漏处来为他开脱。此是其二;

“再一个,县里关于端午日钱塘江龙舟盛会的画作,少不了他。老爷何不趁此机会,卖他一个人情?”

王学贞听完,仍是冷笑不止:“你们这些受人钱财、惧上怕下的蠹虫,打量着本官不知你们背地里行的那些贪赃枉法的事么?甭管他家与府里的那些老爷们有多大的交情,便是皇亲国戚,本官照打不误!”

说着,他再次喝叫衙役将人拖出去狠狠打。

何深没奈何,只盼着魏显昭已请动了杭州府里的老爷们。众衙役也没奈何,只得扶了魏子然到阶下,待人趴伏在刑凳上,告一声“得罪”,便举起板子噼噼啪啪地打了下来。

起初,这些人只是做做样子,王学贞却亲来阶前监督,谁若是不肯尽力去打,便掣过腰间的铜鞭去抽打那人。

二十大板打下来,魏子然早已疼得昏死过去,腰下衣衫上隐隐透出片片血迹来。

王学贞恐他撑不过去,便命将堂上的一干人犯分别收监看管,又着人去请惠民药局的医生大夫来替犯人治伤,却不允许其家人前来探望。

因怕狱中的牢子收了魏家的好处,坏了他的规矩命令,他便让身边的两个心腹人去看守魏子然。

殊不知魏子然本就不是强壮的身子,受了这一顿磋磨,当天夜里便发起了热来。腿不能伸,腰不能扭,躺不能,伏不得,三魂散了两魂,七魄剩了一魄,眼看着性命不保。

俩牢子眼见这人不济事了,一人飞速报知了王学贞。王学贞兀自不信,不相信这样一个少年人如此经不起打,只道:“无须大惊小怪,本官心里有数,死不了的。若实在伤得重,便将人从内监移到外监。”

魏子然在外监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两日,每日都有药局的人来替他治伤退热,腰下的伤倒也没那般疼了,只是那条腿的伤情应是加重了,时常疼得他头晕想吐。

牢房里,白日只有上半晌那一两个时辰里可见阳光,其余时候皆是阴暗无光的。

在这里,他才算真正体会到了度日如年的滋味,竟格外盼望着被提审。

这日午后,药局来的两位医官如同往常一般替他上药包扎后,那老医官见他的热症反反复复,便找那两个牢子借来了炉子瓦罐,说:“他这热症须人在身边日夜看护,早晚汤药服侍,方能慢慢将热退下去。若仍如从前一般,反反复复,这人怕是不能好了。你们与县尊老爷说说,看能不能留我们一人在这里。”

一人去了不一会儿,便回来传了王学贞的话,说:“老爷同意你们留下一人。但老爷也发话了,若是三日之内,你们仍是治不好他这热症,药局里便没有你们的位置了。”

那人忙应道:“三日之内,定会治好他热症。”

当天,老医官便让那年轻的医官留了下来,将熬药换药的事一一交代清楚后,方才去别的牢房看治其他人犯了。

晚间,那年轻医官找牢子借来灯火,服侍着魏子然喝完药后,便又要去揭他后腰下的衣裳看视他的伤口。

魏子然却抓住他的手,一双眼死死盯着这人,笑问:“老医官走前交代过,腰下的药明早才用换,你不记得了么?”

这年轻医官笑着收回手,往牢门外看了一眼,发现守牢门的那俩牢子已锁门歇息去了,心下方才松了一口气。

回头,他见魏子然始终满是警惕地看着自己,忽笑了:“你像盯贼一样盯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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